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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远义——佛伶

公益国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尚书注译》15《太甲上》安岳·杨重建  

2012-10-15 08:34:21|  分类: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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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太甲上》

 

    太甲既立,不明,伊尹放诸桐。三年复归于亳,思庸,伊尹作《太甲》三篇。

   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,伊尹作书曰:“先王顾諟天之明命,以承上下神祇。社稷宗庙,罔不祗肃。天监厥德,用集大命,抚绥万方。惟尹躬克左右厥辟,宅师,肆嗣王丕承基绪。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,自周有终,相亦惟终。其后嗣王罔克有终,相亦罔终。嗣王戒哉!祗尔厥辟,辟不辟,忝厥祖。”

    王惟庸罔念闻。伊尹乃言曰:“先王昧爽丕显,坐以待旦。旁求俊彦,启迪后人,无越厥命以自覆。慎乃俭德,惟怀永图。若虞机张,往省括于度则释。钦厥止,率乃祖攸行,惟朕以怿,万世有辞。”

    王未克变。伊尹曰:“兹乃不义,习与性成,予弗狎于弗顺!营于桐宫,密迩先王其训,无俾世迷!”

    王徂桐宫居忧,克终允德。

 

【题解】

    《太甲》:《尚书》篇名。分上中下三篇,上篇言伊尹放太甲于桐宫居忧之事,中下二篇乃言归亳之事,因人名篇以戒。太甲,太丁子,成汤孙也,及汤没而太甲立。《尚书正义》“《盘庚》、《仲丁》、《祖乙》等皆是发言之人名篇,此《太甲》及《沃丁》、《君奭》以被告之人名篇,史官不同,故以为名有异。且《伊训》、《肆命》、《徂后》与此三篇及《咸有一德》皆是伊尹戒太甲,不可同名《伊训》,故随事立称,以《太甲》名篇也。”

    《史记·殷本纪》“帝太甲既立三年,不明,暴虐,不尊汤法,乱德。于是伊尹放之于桐宫三年,伊尹摄行政当国,以朝诸侯。帝太甲居桐宫三年,悔过自责,反善,于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授之政。帝太甲修德,诸侯咸归殷,百姓以宁。伊尹嘉之,乃作《太甲训》三篇。”

【书序】

    太甲既立1,不明2,伊尹放诸桐3。三年复归于亳4,思庸5,伊尹作《太甲》三篇。

【注释】

    1.既:已也。立:即位曰立。《左传》“恒公乃立,乃老。”

    2.不明:为政不清明。明,清明也。《尚书·太甲中》“视远惟明”。

    3.伊尹:商之贤相,名挚。初耕于莘也,汤三聘始往。相汤伐桀,遂王天下,汤尊之为阿衡。汤崩,其孙太甲无道,伊尹放之于桐宫,三年太甲悔过,复归于亳。放:逐也,弃也。如放流、放黜。桐:桐宫。

    4.亳:地名,历史上有三亳之称。郑康成说:“三亳者,汤旧都之民服文王者,分为三邑,其长居险,故言阪尹,盖东成皋、南轩辕、西降谷也。”皇甫谧说:“三亳,谷熟为南亳,即汤都;蒙为北亳,即景亳,汤所受命;偃师为西亳,盘庚所徙。”[按]“南亳、北亳皆在今河南商丘,西亳在今河南偃师,后儒多从之。近世魏源谓汤立景亳于偃师,建为帝都,建东亳于商丘,仍西亳于商州,与皇甫谧异。”

    5.思:虑也;念也;慕也。庸:用也。《尚书·康诰》“庸庸祗祗威威”。用其所当用也。

【译文】

    太甲已继承王位,但为政不清明,伊尹将其放逐于桐宫居忧。太甲三年,又回到亳都执政,想要有所作为,于是伊尹作《太甲》三篇以戒。

【原文】

    惟嗣王不惠于阿衡1,伊尹作书曰:“先王顾諟天之明命2,以承上下神祇3。社稷宗庙4,罔不祗肃5。天监厥德6,用集大命7,抚绥万方8。惟尹躬克左右厥辟9,宅师10,肆嗣王丕承基绪11。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12,自周有终13,相亦惟终14。其后嗣王罔克有终15,相亦罔终。嗣王戒哉16!祗尔厥辟17,辟不辟,忝厥祖18。”
【注释】

    1.嗣王:继位之王太甲。惠:顺也。阿衡:商官名,伊尹为之。阿,倚也。衡,平也。汤倚伊尹而取平,故以为官名。

    2.先王:成汤。顾諟天之明命:顾命,天子之遗诏曰顾命,谓将死去回顾而为语也。“顾命大臣”之称谓,本此也。《尚书》有《顾命》篇,周成王将崩,召大臣命立康王也。諟:理也,是也。伊尹言先王成汤以己为顾命大臣,是因为君臣有纯一之德,乃天命攸归。(天命: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,有物必有则,如命令也。《论语》“五十而知天命”。言所学者,皆知其所当然,而极其精也。俗以为穷达得丧,皆有造物之主宰,谓之天命。)

    3.以承上下神祇(qí):敬奉天命以承顺天地神明。神祇,“神”指天神,“祇”指地神。神祇泛指神明。

    4.社稷:土谷之神。《礼》“诸侯祭社稷”。又国家之代称,古灭国,则变置其社稷,故谓国家为社稷。《孝经》“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人民”。宗庙:古天子诸侯祀其先人之所称宗庙,庙者,貌也,所以仿佛先人之容貌。宗,谓祖宗。庙号以祖有功而宗有德,固统称之曰宗庙。

    5.罔:无也。祗(zhī):敬也。肃:端严而不懈弛之意。《礼》“色容厉肃”。古人常以“肃括”来形容人之威仪。《法言》“其为中也弘深,其为外也肃括。”(肃:敬也。括:法也。)

    6.监:视也。《诗》“监观四方”。德:谓德行。行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德。

    7.用:以也。集:就也,成也。《尚书·武成》“大统未集”。大命:天命,王命也。大,尊人之称。

    8.抚绥(suí):谓与民以休养生息也。抚,存养。如言抚养、抚育。绥,安也。《诗》“福履绥之”。万方:天下也。

    9.尹:伊尹自称。躬:身也。《诗》“我躬不阅”。亲自为之曰躬。如言事必躬亲。克:能也。左右:辅翼之义。与“佐佑”同。《诗》“实维阿衡,实左右商王。”厥:其。辟(bì):君也,天子、诸侯通称辟。《诗》“皇王维辟”。

    10.宅师:位居顾命大臣,为一国之师。宅,居其位曰宅。《尚书·舜典》“使宅百揆”师,长也;国师也。言伊尹位居冢宰,列众官之长,为顾命大臣,总领百官,擅国师之位。凡擅艺事之长称师,如琴师、画师。工作之技能亦称师,如国师、帝王师。(国师:谓为一国之师也。)

    11.肆:语辞,遂也。《尚书·舜典》“肆类于上帝”。丕承:奉天承运。(奉天,指皇帝受命于天。承运,继承或承受了兴盛的时运。泛指君权天授。)丕,奉也。《汉书》“丕天之大律”。基绪:基业,谓根基与事业也。《后汉书》“基业已定”。《尚书·大诰》“以并受此丕丕基”。(丕丕基:极大之基业,言帝王之位也。)绪,事业也。《诗》“缵太王之绪”。

    12.西邑夏:西边的侯国夏,即西虞(国名),虞为夏姓,舜后封虞,以国为氏。舜受尧禅为天子,是为有虞氏,后禅位于禹,为有夏氏。舜之先国于虞,其后子孙仍封此,即今山西省平陆县之虞城。《诗》“虞芮质厥成”。(后武王以封仲雍之后,是为西虞。春秋时,晋假道于虞伐虢,是也。)又禹封舜子商均于虞,即今河南虞城县,少康自有仍奔虞,虞思妻之以二姚,是也。邑,侯国之称。《尚书·武成》“用附我大邑周”。

    13.自周有终:自强不息,忠诚地践行德政,小心谨慎地治理国家,之后天下大定,垂拱而治。自,己也,躬亲也。《易》“君子以自强不息”。周,忠信也。《诗》“行归于周”。

    14.相亦惟终:辅相大臣亦随之得以善终。相,助也。《易》“辅相天地之宜”。此为官名,百官之长也。谓相其君以行政也。如相国、丞相。终,始之对,犹言结局。《易》“原始要终”。

    15.嗣王:古嗣位之王,夏桀。罔:无也。克:能也。

    16.嗣王:今嗣位之王,太甲。戒:备也,防患曰戒。

    17.祗:敬也。厥:其也。辟:君也;为君之道也。

    18.忝:辱也,辱居高位曰忝。厥:其也。祖:先祖、始祖通谓之祖。《左传序》“若平王能祈天永命,绍开中兴,隐公能弘宣祖业,光启王室,则西周之美可寻,文武之迹不坠。”

【译文】

    继承王位的太甲不听从伊尹的教诲,伊尹作书信告诫于他,说道:“先王成汤以自己为顾命大臣,是因为我们君臣有纯一之德,乃是天命攸归,我们一德一心地敬奉天命,以承顺天地神明。对于国家与宗庙,我们无不秉持端严的态度,而不敢有丝毫的懈弛。上天视我王有大德,于是成就了他的王命,使他安抚天下,与民休息。惟我伊尹有幸,能够亲身辅翼这样伟大的明君,位居顾命大臣之位,而为一国之师,于是后嗣之君得以奉天承运领受先帝的基业。惟我伊尹有幸,能以先见之明领悟到从前有夏的君臣们如何自强不息,忠实地践行德政,之后天下大定,垂拱而治,辅相之臣也都有很好的结局。但后来即位的暴君夏桀,却不能使国家有一个好的结果,辅相的大臣们皆不得以善终。今天继承王位的天子一定要引以为戒、防患于未然啊!要恪尽职守,虔诚地履行为君之道,如果君王不能秉持君道,就会使自己的祖先受辱。”

【原文】

    王惟庸罔念闻1。伊尹乃言曰:“先王昧爽丕显2,坐以待旦3。旁求俊彦4,启迪后人5,无越厥命以自覆6。慎乃俭德7,惟怀永图8。若虞机张9,往省括于度则释10。钦厥止11,率乃祖攸行12,惟朕以怿13,万世有辞14。”

【注释】

    1.庸罔念闻:犹言庸念罔闻,谓太甲愚钝无奋发图强之心,对教诲之言置若罔闻。庸,愚也。《史记》“才能不过凡庸”。凡人物卑下,皆曰庸。如庸医、庸儒之类。

    2.昧爽:与昧旦同。丕显:大明。大明其德政之美也。

    3.坐以待旦:言勤政不遑假寐也。待,等待。《易》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。”

    4.旁求俊彦:广求德才兼备的俊乂之士。旁,侧也,非一方也。俊彦,俊秀之贤才。俊,才智过人者曰俊,凡事物杰出者皆谓之俊,如雄俊、俊逸。《尚书·皋陶谟》“俊乂在官”。《尚书·洪范》“俊民用章”。彦,美士也。《诗》“邦之彦兮”。

    5.启迪:谓开发其意志。迪,开导也。

    6.越:凡事物之失坠者皆曰越。厥:其也。命:天命,谓天所赋之命也。自覆:自取其辱,败亡之道也。自,己也。《尚书·太甲中》“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逭。”覆,败也。

    7.慎:谨也,谨慎不苟也。俭德:节俭之美德。俭,约也,有节制而不妄费也。《礼》“国奢则示之以俭”。

    8.怀:思念也。《论语》“君子怀德”。永图:万世永赖之谋。永,久远也。《尚书·大禹谟》“万世永赖”。图,谋也,度也,计议也。《诗》“是究是图”。

    9.虞:度也,犹言预料。《孟子》“有不虞之誉”。机:所以发矢。张:施弓弦;开也;扩而大之也。

    10.往:之也。目的。省(xǐng):审也;视也,察也。《列子》“实伪之辨,如此其省也。”《论语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括:矢末曰括。度(duó):谋也。释:放也。这一句话的意思是:裁度事务、治理国家必须有的放矢,言论、行动要有明确的目的性和针对性。就像张弓开弩的道理一样,首先审视箭头指向的目标,揣度好了之后才可以放箭。

    11.钦:敬也。《尚书·舜典》“钦哉!钦哉!”。厥:其。止:心之所安谓之止。《大学》“在止于至善”。

    12.率:循也。乃:尔、汝之称。攸行:攸好德,行善政。(攸好德:言所好惟德,致福之道也;行善政:施行德政,垂拱而治也。)攸,语助词。《尚书》“九,五福……四曰攸好德。”行,德行也,在心为德,施之为行。行道而有得于心谓之德。

    13.朕:我也。伊尹自称。怿:悦也。《尚书·康诰》“则予一人以怿”。

    14.万世:千秋万代。有辞:有叹美之辞也。辞,辞说也,言之成文者曰辞。《易》“修辞立其诚”。

【注释】

    新王太甲平庸无奋发图强之心,对教诲之言置若罔闻。伊尹又说道:“先王夜以继日地操劳,以彰明其德政之美,通宵达旦地工作而勤于政务。广求德才兼备的俊乂之士,以开发意志启迪后人,未尝失去天命而自取败亡。谨慎不苟地遵循为君之道还要以节俭为美德,要有万世永图的胸怀。裁度事务、治理国家就像开弓射箭的道理一样,必须有的放矢。恪尽职守,万事惟求心安,遵循您先王的足迹,好美德、施善政,您能如此的话,我也会无比的喜悦,千秋万代都会有人叹美您的功绩。”

【原文】

    王未克变1。伊尹曰:“兹乃不义2,习与性成3,予弗狎于弗顺4!营于桐宫5,密迩先王其训6,无俾世迷7!”

    王徂桐宫居忧8,克终允德9。

【注释】

    1.未克变:未能变。

    2.不义:不合时宜,失于君道也。《论语》“君不君,臣不臣。”义,宜也,裁制事物,使各宜也。《易》“利物足以和义”。

    3.习与性成:习惯所致以助成其性也。习,习惯也。凡为习惯所转移不能自脱者亦曰习,如积习、习染。与,助也。《孟子》“是与人为善者也”。性,生之质也。如性善、性恶。

    4.弗:不也。狎(xiá):习也,近也。《礼》“贤者狎而敬之”。弗顺:不循乎天道。《易》“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。”顺,从也;不逆也。《周礼》“顺行以事师长”。《左传》“君义、臣行、父慈、子孝、兄爱、弟敬,所谓‘六顺’也。”《列子》“不逆命,何羡寿;不矜贵,何羡名;不要势,何羡位;不贪富,何羡货。此之谓顺民。”言顺乎天命之自然也。

    5.营:谋为也。《诗》“经之营之”。桐宫:在桐地营建的宫殿,供太甲居忧之所。

    6.密迩:言切近也。《尚书·毕命》“密迩王室”。训:教诲也。

    7.俾:使也。《尚书·大禹谟》“俾予从欲以治”。世:谓世人。迷:惑也。《诗》“俾民不迷”。

    8.徂:往也。居忧:居丧,在丧守制也。《尚书·说命上》“王宅忧”。(宅忧:居丧。言王居父忧。后谓遭父母丧为“丁忧”,又称“丁艰”。)古制无论君臣百姓,凡遇父母去世,皆服丧三年,当始于此也。

    9.克终允德:言能思念其祖,用德政治理国家。克,能也。《尚书·尧典》“克明峻德”。允,用也。德,行德政也。

【译文】

    太甲仍然不合时宜,未能改变自己。伊尹说:“您这样执迷不悟,将有失于君道,都是习惯所致以助成这样的性情,我不可以接近于不循乎天道的人!于是营建桐宫作为太甲居忧之所,让他在先王身边去思索并深切地体会其教诲,无使世人因他而迷惑!”

    于是太甲前往桐宫,居于忧位,因能思念其祖,终于用德政治理国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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